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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:清醒地活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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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清稍稍偏過臉,眼簾低垂,不知在盯著什麽,半天沒有出聲。

雲若偷偷去觀察他的反應,又有點想笑,更多的是好奇。

她想容清不至於是真的要拿一塊普通的帕子當信物收留,可是又實在想不到,一塊帕子拿去有什麽用,她今日出門防止不慎丟下什麽暴露身份的東西,身上帶著的全都是些尋常普通的東西,連衣服布料也是如此。

容清道:“陛下你是在說笑,還是認真的?”

雲若想了想,反問道:“那容愛卿你是在說笑,還是認真的?”

容清最難耐的時候,便是雲若用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和模糊不清的態度,將所有他的疑問原封不動拋回給他,令他一次次地茫然,內心如同囚著一只困獸。

而這個女人則會將自己置身於一切之外,以他的反應為樂。

“你是分不清,還是不想分清?”

他忽然有些慍怒,緊緊盯著雲若看。

又一次托著光線昏暗的福,他的表情在雲若看來不算太糟糕,不至於讓雲若嚇得就此退縮。

雲若感覺他好像有些不高興,連忙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,眼神飄忽起來,嘴角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,道:“你先別發脾氣,我真的只是以為你在跟我鬧著玩,我沒有別的意思,絕對不是打算戲弄你。”

容清不再說話。

雲若自知做錯了事,雖然確切地來說,她並沒有完全地體會到容清現在的慍怒具體來自哪裏,但感覺騙不了人。

她悄悄地挪到離容清更近一點的地方,慢慢伸手揪住容清垂落在座下的一小片衣角,晃了幾下。

容清不理會她,一個人坐在那裏生悶氣,既氣她的漫不經心,又氣自己的沈不住氣。

雲若軟下聲音來哄他,“好啦,我知道我錯啦,別一個人生悶氣了好不好呀?”

容清被她如此柔軟的姿態弄得有些手足無措,神色茫然地瞧了她一眼。

雲若咧嘴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無辜的笑臉,然後說:“誰說我是在跟你說笑,你拿我一塊帕子,我當然要拿你一塊回來,這樣有來有往,才表示我們關系非同一般嘛。”

頓了頓她又說道:“不過這次就算了,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。”

她可是記得清楚得很,花鈴用他的帕子擦了眼淚,結果他回頭就趁人家不在跟前的時候直接扔到了泥坑裏。

容清抿緊嘴唇,沒有出聲。

回到城中的時候,已經快要天亮。

沿街小販開始叫賣,路邊粥鋪早早地開了門,搬出供客人坐下用餐的桌椅。

昨晚的雪一直下到現在,路上灑掃積雪的人正在忙碌著,馬車通過的時候濺起水花,帶起臟汙的泥水。

馬車到國師府後門一段距離之外的一棵大柳樹下停止前進,容清從馬車上下來,朝裏面看了一眼,說話時呼出滿口的霧氣:“就此別過,微臣告退。”

隔著朦朧霧氣,雲若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細微表情,點了點頭。

於是一人一車在此處分開,馬車調轉方向,從另一條僻靜長街離開。

雲若回到宮中,吩咐人調查最近可有什麽地方發生過大規模失蹤案件隱瞞未報,然後草草地吃了點東西墊了肚子,回寢殿歇下。

躺倒之後心裏久久不能平覆,難以入睡。

一閉上眼,眼前就會浮現昨晚所見到的種種場景,包括那些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藤曼和堆積的屍身,以及自己和容清的種種。

好不容易恍惚地快要睡過去,殿外又有人來稟告,說:“昭王殿下在宮外求見。”

雲若立刻就睜開眼睛,醞釀出的一點睡意消散得一幹二凈,徹底清醒過來了。

看樣子是睡不著了。

她應了一聲,“讓昭王去禦書閣,好生伺候著,我隨後就到。”

殿外宮奴答應一聲,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
雲若起身穿好衣服,簡單地綰了個發髻,一臉素淡地出了門。

禦書閣離雲凰殿的距離算不上太遠,雲若過去的時候,雲征鴻一杯茶剛喝了一小半,還在冒著騰騰熱氣。

“陛下來了。”他站起來,朝雲若俯身行禮。

雲若來到他面前阻止道:“皇叔重傷未愈,你我私下就不用行這些虛禮了。”

雲征鴻嘴角浮現一點快活的笑意,“若兒也太小看我了,這些年征戰沙場,受的傷多了去了,現如今這一點小傷口,無妨大礙,用不了幾天就全好了。”

雲若見他說話中氣十足,的確不是剛醒過來那天那般虛弱垂危的模樣,也放下心來,感到有些歡喜。

“如今邊關守位如銅墻鐵壁,各方不敢輕易來犯,皇叔以後就留下來,不要再走了,這是您應得的。”

她說話時感到有些疲累,便來到雲征鴻方才坐過的位置的對面坐下來,並沒有去屋裏那專屬於皇帝的書案前。

雲征鴻見狀也坐回她身邊,兩人就像是一對很平凡的叔侄,又或者說,是朋友。

雲征鴻不過也才三十有二,風華正茂,又生得一副俊朗挺拔的好姿容,與雲若在一起倒還真的不顯得太蒼老。

雲若心裏卻實實在在地將他當成自己的長輩,好九叔,唯一可以交心的親人,這時候也覺得有些溫馨,緩緩說道:“皇叔覺得如何?”

這句話是接著剛才那段話問的,雲征鴻沒有表態,雲若有點好奇他的真正想法。

果不其然,雲征鴻說道:“京城的確安逸,能享受的東西太多了,茶香,屋子暖和。”

他看看手邊的茶盞,又擡頭瞧了瞧這美輪美奐的宮殿,最後目光定格在雲若臉上,道,“人也生得比那邊關苦寒之地的要靈動秀美。”

雲若心頭快速地劃過一絲詭異,沒等她回味過來那詭異源自何方,就迅速消失。

她對上雲征鴻的目光,露出一點淺淡笑意,道:“皇叔想說的應該不只這些。”

雲征鴻朗聲笑道:“是啊,這京中紙醉金迷最是誘人,雖醉人,我卻總覺得格格不入,邊關苦寒,但擡頭是一望無垠的天,遠看是漫無邊際的疆土,是山脈河流,是風沙雨雪,只有在那裏,我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,清醒地活著。”

雲若有些動容,真誠地望著對方的眼睛:“皇叔,我是敬佩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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